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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~泥里生(感怀) (1/2)

第七章第二节

《感怀》

晨光初透巷头青,忽被姐牵趔趄行。

橙枝佝偻悬污字,墙根霜鬓勒红缨。

哨声刺耳催转侧,粉笔灰中换屋楹。

河风传语新砖约,柳下鸦涂伴日明。

夜窗频对煤油跳,一点微光泥里生。

晨光刚漫过巷口的青石板,我攥着姐姐的衣角跨出门槛时,被她突然拽住的力道扯得一个趔趄。对面卜家院墙上的橙子树还挂着半青的果子,树杈间却站着个佝偻的身影,洗得发白的褂子前晃着块薄木板,牛鬼蛇神四个墨字被晨露浸得发乌,像四只盯着人的眼睛。

是卜爷爷。

前几天外公的话还真灵验。

我后颈的汗毛猛地竖起来,目光往左边一瞟,心彻底沉了下去。

杜家小聋子家的墙根下也站着个人,灰扑扑的棉袄裹着熟悉的身量,那是前几天被抄家的爷爷。他垂着头,后脑勺的白发沾着草屑,挂牌的绳子勒进颈间,划出一道红痕。

姐姐的声音发紧,我赶紧拽住她的手,两人低着头往西街挪。石板路缝里的青苔蹭着鞋底,往常总爱跳着踩水洼的姐姐,此刻脚步重得像拖着铅块。经过姜爷爷身旁时,我眼角的余光瞥见爷爷的布鞋尖在发抖,爷爷的咳嗽声像破风箱似的,在寂静的街巷子里撞出回声。

前面纸伞店雪雪家的胖妹妹,正踮脚往这边看,见我们过来,她突然把脖子缩了回去。我跟她也熟去她家玩常见面,是同班的女生,昨天还在算术课上借我橡皮。此刻她的眼神撞进我眼里,我不太喜欢她,她长的脏兮兮的,手却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快步了。

文体课的铃声响时,我还在盯着操场边的蓝球架发呆。那只桔黄色的球昨天还在体育老师手里转,今天却被锁在了器材室,铁锁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
全体都有,立正!体育老师的哨子吹得刺耳,我们被拉成歪歪扭扭的队列,一遍遍重复转身、报数。

向左转——

我转得急了,不小心手臂打到旁边的人的胳膊上。是桥湾弄里的冯月祥,他没回头,我赶紧转正身子,膝盖绷得发僵,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滑,滴在洗得泛黄的衣领上。早知道是这样,还不如留在教室里算算术,至少3加5永远等于8,不会像现在这样,转得人头晕眼花。

下课铃响时,所有人都松了口气。班主任却堵在教室门口,扬着手里的粉笔灰说:搬东西,换到东头的校务室去。我们这才发现,办公室的桌椅正被几个男老师和学长们往学校大门左侧的厢房挪,长长的一行人在搬,阳光透过厢房的木格窗,在地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。

看见河边那栋在建的房子没?班主任指着西边,河风卷着她的话音飘过来,明年开春,那就是你们的新教室,全校独一份的新砖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