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 佛诞 (1/3)
谢令仪离开北境的前一日,恰逢佛诞日。
北境难得落了一场小雨,到清晨时分才收住。灵图寺建在城外的山上,雨后山路湿滑,石阶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,脚踩上去能听见细微的水声。
谢令仪今日换了一身素色的襕衫,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,裴昭珩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,戴了一顶遮面的帷帽,黑纱垂下来挡住了那张过分惹眼的脸,只偶尔山风吹起帽纱一角,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。
“你走慢些,石阶滑。”他在身后低声说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。
两人在半山腰站定,北境的五月还没有南边那样浓烈的夏意,官道两侧的白杨树叶子刚刚长齐,风一吹哗啦啦地响,道旁田里的麦子正抽穗,绿油油的一片铺到天边,偶尔有农人弯腰在田间劳作。
谢令仪视线掠过那些麦田和农人,喜滋滋地道:“今年北境的雨水足,麦子长得可真好。”
裴昭珩跟在她身后半个身位,闻言应道:“是,去冬雪厚,开春又下了几场透雨。若是往年在镇北军的时候,这时候该操心的是秋收时的军粮调度了。”
谢令仪见又勾起了往事,收回目光,拍了拍裴昭珩的肩道:“伯母交代我们的运粮之事罗掌柜已经开始准备了,不必太忧心。走吧。”
谢令仪率先迈进了山门。
灵图寺中今日设了浴佛的法会,大雄宝殿前人最多,善男信女们排队等着以香汤沐浴太子像,梵音缭绕,香烟弥漫。
谢令仪没有去大雄宝殿凑热闹,而是径直往观音阁的方向走,她此次只想为母亲和姐姐供灯祈福。
观音阁比大雄宝殿清静许多,只有零星几个香客跪在蒲团上低声祈祷。阁中供着一尊木雕观音,年代久远,彩绘已经斑驳,但观音的面容依然慈悲安详,低垂的眼帘像是在注视着每一个跪在面前的众生。
谢令仪在供灯处取了两盏油灯,一盏一盏地点燃。烛火在她的指尖跳跃,映得她的面容忽明忽暗。她将七盏灯依次摆放在供台上,然后退后两步,撩起衣摆跪了下去。
裴昭珩跪在她身后不远处,照着谢令仪的样子,但虔诚的目光却没有投向那尊观音。
他看着谢令仪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合十,嘴唇微微翕动,没有发出声音,供台上的七盏灯焰齐齐跳动了一下,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。谢令仪的姿态一如既往地端正如松,可不知为何,裴昭珩觉得此刻她身上那股惯常的凌厉之气消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。
谢令仪叩了三个头,站起身来,转过身的时候,神情已经恢复如常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裴昭珩点了点头,却没有动。他走上前去,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,投进了观音像前的功德箱里,然后双手合十,闭目片刻。
谢令仪站在一旁等他,目光落在他合十的手上。
“你求了什么?”等裴昭珩睁开眼,谢令仪随口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