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蛰雨·痛苦 (1/3)
第20章惊蛰雨·痛苦
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,屋内只燃着几根火光轻颤的蜡烛,明曦蜷缩在那排蜡烛之下,枕着膝盖出神。过了夜半蜡烛便会燃尽,明曦本想着早些入睡,但闻着药房内的血腥味,她如何也睡不着,脑海里全是师父发怒的模样。明曦和师兄隔得稍远,师兄在涂完药后便昏睡过去。她视线缓缓移到师兄身上,突然想起半月前师兄对她说的那句话一一“师父死掉,我们就能离开”。经过此夜,她终是明白师兄的意思,他是恨师父的,恨到想让师父去死。可明曦对师父的感情依然很复杂,她曾经爱戴他,如今畏惧他,如同小时候自己对父亲的感情般。她明明知道父亲不爱她,但仍然期待得到父亲的爱。她想自己大抵是太缺爱了,所以才会在明知师父是利用自己的情况下,仍然幻想师父曾经对自己的好到底有几分真。而就在明曦出神之际,她突然听见师兄发出轻微的咳声。明曦动作缓慢地移到师兄身侧,瞧见他原本苍白的面色竞然诡异地泛起红来。她伸手触上,只觉烫得惊人。
师兄在发热。
明曦轻拍他的脸颊:“师兄,你能听见我说话吗?”师兄没有说话,只是紧闭着眼,呼吸沉重地昏睡着。房间内只有现成的草药,装在药瓶里的明曦不清楚是什么药丸。她没有办法让师兄喝汤药,只能将自己冰冷的手压在他的额头上。明曦在内心自我安慰,不用担心不用担心,师兄是药人,体质非同常人,小小的发烧不会烧死他……大抵是师兄体温过高,明曦让他枕在自己腿上,不一会便觉得自己浑身都变得温暖,睡意亦随之而来。可是坐立入睡实在难受,明曦好几次因猛地垂下头而惊醒。
最后一次惊醒,她盯着昏迷未醒的师兄,几番挣扎后还是选择垂头抵在师兄脑袋上。
反正师兄睡着了,头上也没有伤。
道既明并非第一次被师父如此折磨,疼痛发烧意识不清是常有之事,但通常半个晚上便会消退。天色稍亮时,他便渐渐清醒过来,后背被明曦上了药,疼痛已然消减许多。
然而这次他醒来,却觉得脑袋发沉。直到他转动眼珠,方瞧见明曦抵靠着他脑袋上入睡。两人离得如此近,呼吸几乎都交缠在一起。道既明这时亦发觉自己枕在大腿上,他原想安静地阖上眼,可咳嗽却不受控制地溢出喉间。明曦自然被这阵动静惊醒,她迷糊地睁开眼,正想直起身察看师兄的情况。但保持一夜的动作让她背脊发酸、双腿发麻,最后竞然直直地倒在地上。她索性躺在地上不起来,侧头问道:“师兄,你还发热吗?”见他摇头,明曦放心地阖上眼,师兄果然不同常人。然此时天色尚未大亮,明曦仍然昏昏欲睡,她隐约听见师兄又说了句话,但分不出更多精力去回应直至正午师父推门走进药房,明曦方倏地惊醒过来。她连忙坐直身子,低垂着头不敢向师父瞧去。然而事不如人愿,师父声音沉沉地唤明曦名字,让她跟着自己进去。
明曦当然清楚是要进去何处,药房之内便是密室,是让她最为害怕的地方。她几乎就要哭出来,直到察觉师兄覆住自己的手背,明曦方红着眼眶看向他“小曦,无论发生何事……“师兄难以抑制地轻咳,“你只需听从师父的话。”明曦忐忑不安地跟着师父进入密室之内。然而出乎她的意料,密室之内并无任何人。
师父从密室中的柜子里拿出白瓶,将放了药的粥递给明曦:“将这个喂给他喝了。”
明曦颤抖着手接下,她自然知道师父放的肯定不是些好药。“不忍心?“师父漠声道,“明曦,你以为你为何会发现师父的秘密,你以为那晚你为何正好未能入睡,都是巧合?如果不是师兄,你仍然会逍遥自在地生活在逍遥山。”
“可您仍然会将我做成师兄的解药。"明曦低声反驳。明曦端着粥来至师兄的面前,动作缓慢地蹲下,她不敢抬睫看师兄的眼睛,只是沉默地舀起一勺抵到师兄唇边。明曦脑袋不断回想着师父说的话,他说他原本已经放弃那个想法,他说他是真的将自己看成女儿,他说都是师兄打乱了他的计划……
明曦想得出神,甚至未察觉到自己的手止不住地发颤。直到师兄紧紧圈住她的手,将勺子送进他的唇中,明曦方倏地抬头看向他。然而师兄并未瞧她,只是捧住明曦的双手将碗中粥一口喝完。
“做得很好。"师兄轻声道。
瞧着师兄面色如此苍白的模样,明曦不合时宜地想到师兄曾经的恶,曾经对她的威胁。然而原先那强烈的情绪,这时却几乎体会不到,甚至隐隐生出恻隐之心。
“明曦。”
听见师父唤自己,明曦方移开视线,起身端着碗站在师父身后。屋内三人都未出声,药房内再次变得寂静下来。几息之后,明曦瞧见师兄痛苦地俯下身,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,而背后原本上了药的伤口再次裂开流血。师兄面色发青,从脖间至脸颊布满青紫色的脉络,如同藤蔓般纠缠在他脸间。“可是瞧见了?“师父侧头看向明曦,“没有你,师兄便会变成如此。明曦,那药只是牵制于他,师父并未想害你。”
明曦挣扎地点点头。
然而看见师兄如此痛苦,明曦仍然忍不住想上前帮他。可师父将她拦下:“明曦,做错事的人总该受
到惩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