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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9章 谷底奇境 (1/2)

可这话音还没完全消散,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像块淬了冰的冷铁似的插了进来,是季五。他原本就紧绷的脸此刻更沉了,像蒙了层厚厚的乌云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,额角的青筋隐隐凸起,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,连下颌线都绷得发硬。他的语气算不上暴怒,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:“这么大声音?你们是嫌命太长,想把底下的邪气引过来,跟那些白骨作伴?”

他的语调不高,甚至比不上众人齐声吆喝的一半响亮,可每个字都裹着浑厚的内力,像重锤似的砸在每个人心口。路人只觉得耳朵里“嗡嗡”作响,心口跟着一悸一悸的,连抓着树枝的手都下意识攥紧了,指腹蹭得粗糙的树皮生疼,指尖甚至嵌进了树皮的裂纹里。

他悄悄抬眼看向季五,见对方正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,凡是被他视线扫到的弟子,都下意识闭了嘴,连头都微微低了些。路人心里瞬间明白,季五是好意——他知道众人满是疑惑,却更清楚尸地凶险,只想凭自己的修为压下众人的躁动,让大家别再浪费时间追问,赶紧集中精神赶路保命,毕竟在这里多待一秒,就多一分被邪气缠上的风险。

可两派弟子里,不少人功夫本就一般,平日里鲜少承受这般浑厚的内力压制,此刻被季五的内力震得脸色发白,嘴唇轻轻哆嗦着,却偏生拧着一股不服输的劲,不肯轻易低头。

人群中,最先显露不服气的是个穿卦庄青色道袍的弟子。他年纪不大,约莫二十出头,此刻眼睛瞪得通红,血丝像细密的蛛网似的爬满了眼白,连眼球都透着股焦躁的红。他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,显然是被季五的话憋了气,模样像头被惹急了的小兽,死死盯着季五的方向,连握着道袍下摆的手都在发颤——指节泛白,把青色的布料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,仿佛要把心里的不服气全攥进手里。

站在他旁边的五行门弟子更倔。这弟子身材高壮些,皮肤是常年习武晒出的古铜色,此刻倔强地偏着头,下巴抬得老高,连脖子上的青筋都绷得凸起,像一条条青色的小蛇,顺着脖颈往上爬。他紧抿着嘴,腮帮子鼓得发硬,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口反驳,眼神里满是“凭什么不能问”的执拗,半点不肯退让,连脚都往身前挪了挪,摆出一副不肯轻易妥协的架势。

还有两个年纪更小的弟子,看着约莫十五六岁,脸上还带着点稚气,此刻却透着股认死理的执拗。他们干脆松开抓着树枝的手,死死抱着身旁的树干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,指甲几乎要嵌进树皮的纹路里,指尖都蹭得发白,指缝间还沾着细碎的木屑。两人身体绷得笔直,像两头倔强的棕熊,愣是杵在原地一动不动,脚底板像生了根似的钉在树枝上,连风吹得衣摆晃动,都没能让他们挪动半分,眼里满是“不弄明白就不走”的坚持。

那模样,分明是在无声抗议:今天不把尸地的秘密说清楚,就绝不往前走。

“你们这是干什么!快别僵着了!”光天前辈见场面僵持不下,赶紧往前迈了一步——脚下的树枝轻轻晃了晃,他却稳得像扎根在树上,宽大的米白色道袍衣袖在空中扫过,带起一阵轻柔的风,随即伸手轻轻拦在季五和弟子们中间,掌心微微向上,姿态温和,忙着打圆场。

他原本总是半眯着的眼睛,此刻睁得圆圆的,像两颗温润的琉璃珠,眼角的皱纹都跟着舒展开了些,不再是平日里严肃的模样;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意,连嘴角的弧度都透着亲切,连语气都放得格外柔缓,像春日里的暖风,又像在哄闹脾气的孩子:“季师弟也是为了大家着想啊!你们仔细想想,以他‘铁剑判官’的修为,要是真不管不顾只顾自己,早就单凭轻功飞出这尸地、抵达前面的安全地带了,何苦在这儿跟咱们磨嘴皮子、还费着内力压制周围的邪气?”

说着,他还轻轻拍了拍身旁一个五行门弟子的胳膊,掌心的温度透过靛蓝色的衣料传过去,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:“他就是性子急了点,说话直了些,可心是好的。咱们先把气顺顺,抓紧时间赶路,等出了这尸地,天高地阔的,你们想知道什么,几位前辈慢慢跟你们说,好不好?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个弟子紧绷的脸,声音又软了几分:“快别跟自己的性命较劲了,先跟上队伍继续前进。我跟你们保证,等咱们所有人都平平安安活着出去,不管这尸地里藏着什么秘密,不管这些尸骨、枪械是怎么回事,我们师兄弟三个,一定给大家一个清清楚楚、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答复,好不好?”

光天前辈的话,像温水浇在了结冰的心上,一句句都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。果然,那些弟子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,通红的眼睛里褪去了几分执拗,多了些犹豫。有个弟子悄悄松开了抱树的手,指尖还沾着树皮的碎屑;还有人轻轻点了点头,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应答声,总算收回了追根究底的心神。

紧接着,站在最前面的卦庄弟子试探着往前蹦跳了一步,树枝轻轻晃了晃,他稳住身形后,回头朝后面的人招了招手。其他人见状,也跟着动了起来,有的小心翼翼地踩着抓痕往前挪,有的还在小声提醒同伴“小心脚下”,停滞的队伍总算又重新往前挪动起来。我松了口气,也跟着往前跳了一步,心里暗自感慨——果然是“良言一句三春暖”,光天前辈这几句话,可比季五的硬压管用多了。

腐臭的风裹着湿气扑面而来,路人一行十多号人贴着尸地边缘的树冠,像群在危崖间迁徙的猴子,连呼吸都透着紧绷。最前头的汉子攥着碗口粗的横枝,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,脚下的树枝被他踩得“咯吱”轻响,枝桠间积着的黑褐色腐叶簌簌往下掉,露出底下隐约可见的白骨——那是不知在黑土里埋了多久的骸骨,指骨还保持着蜷曲的姿态,在昏沉的光线下泛着冷白的光。

“都跟紧了!别踩细枝!”汉子回头低喝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队伍中间的姑娘死死盯着前头人的脚后跟,背上的背包带子勒得肩膀生疼,手心攥着的树皮早被冷汗浸得发潮,黏糊糊地贴在掌心。她不敢往下看,可眼角余光总免不了扫过树下——黑土像被水泡胀的烂泥,翻涌着不知名的腐物,偶尔有半截股骨从土中探出来,顶端还挂着残存的布条,风一吹就晃晃悠悠,像在无声地招手。

有人脚下没踩稳,树枝猛地往下弯了半尺,“咔”的一声脆响让所有人都僵在原地。那人吓得脸都白了,手忙脚乱地抓住旁边的枝桠,直到稳住身子才敢喘口气,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。“慢着点!这枝子脆得很!”旁边的老者伸手扶了他一把,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——方才那一下,若再偏半寸,人就得坠进底下的尸堆里。

众人就这么在树冠间挪着,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。脚下的树枝时而微微弯曲,带着让人揪心的弹性;时而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轻响,像随时会断裂的琴弦。头顶的树叶密得透光,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肩头,却照不亮眼底的死寂——黑土与白骨交织的景象始终在视野里晃荡,连风穿过枝叶的声音,都像是掺杂着细碎的呜咽。

不知走了多久,裤脚早已被树枝上的露水打湿,贴在腿上凉得刺骨。有人看了眼腕上的表,指针早已走过了原定的时间,暮色正从天际线漫过来,将远处的山峦染成深灰。“快了!前面就是奇异谷的入口!”最前头的汉子突然开口,声音里终于透出几分松快。

众人顺着领头汉子指尖的方向竭力望去,原本密不透风、像墨绿帐幕般的树冠,竟在前方数十米处骤然断开,像被一把无形的巨斧劈开了缺口。缺口后,一片浓淡不均的白雾正缓缓涌动,将底下的谷地裹得若隐若现——那雾气不像尸地的腐雾般泛着灰黑,反倒透着几分朦胧的奶白,在渐沉的暮色里,竟像蒙了层薄纱的秘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