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暖阳与涂白
清晨的阳光没被任何雾气遮挡,直直地撞进林场,把木屋前的积雪晒得滋滋冒水汽。乐乐是被院子里竹竿碰撞的声响吵醒的,他扒着窗户一看,林深和张廷硕正把几袋白色粉末往石台上搬,布袋上印着“生石灰”三个字——正是昨天说的给树干涂白要用的材料。“涂石灰水啦!”他套上外套就往外冲,拖鞋在雪地上踩出一串小坑,“林叔叔,我来帮你抬袋子!”
轩轩拿着笔记本跟在后面,指尖夹着支铅笔:“昨天查了资料,咱们林场的乔木有野樱桃、山杏、刺槐,一共23棵,每棵树干直径不一样,涂白高度要统一在1.2米,这样既能防地下害虫爬上来,又能避免阳光直射树干。”他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示意图,“生石灰、硫磺粉、水的比例得按10:1:40来调,加硫磺粉是为了增强防虫效果,还得加一点点食盐,能让涂白剂更黏,不容易被雨水冲掉。”
苏晚和小砚端着大铁盆从厨房出来,盆沿还沾着昨晚炖排骨的油星子。“这个铁盆够大,调石灰水正好。”苏晚把盆放在石台上,小砚已经掏出画本,笔尖在纸上快速勾勒:“我得把调石灰水的步骤画清楚,先放什么再放什么,比例多少,这样下次再弄就不会忘啦。”她特意在画纸边缘画了个小天平,旁边标着“石灰10、硫磺1、水40”,像个迷你说明书。
调涂白剂的活儿比想象中麻烦。张廷硕戴着厚手套,先把生石灰倒进铁盆,雪粒落在粉末上,瞬间就冒起了白烟,吓得乐乐往后退了半步。“生石灰遇水会发热,得先加少量水把它化开,不能一下子倒太多。”张廷硕一边搅拌一边说,灰白色的粉末渐渐变成糊状,还冒着热气。轩轩拿着温度计插进糊里:“温度降到30℃以下才能加硫磺粉,不然高温会让硫磺失效。”
乐乐蹲在旁边,小手攥着根木棍跃跃欲试:“张叔叔,等下让我搅拌好不好?我力气大,能搅得匀!”正说着,小砚突然指着铁盆喊:“有小石子!”大家凑近一看,生石灰里混着几粒没敲碎的硬块,苏晚赶紧找来筛子,把石灰糊过了一遍,筛出来的小石子堆在旁边:“这些硬块涂在树上会掉,还会硌着刷子,必须筛干净。”
等石灰糊温度降下来,轩轩把硫磺粉和一小勺食盐倒进去,乐乐立刻抢过木棍搅拌,胳膊抡得像小风车,石灰糊溅在他袖口上,留下一道道白印子。“慢点搅,顺着一个方向转,才能把硫磺粉和食盐都融进去。”苏晚在旁边指导,小砚则蹲在画本前,把“过筛”“控温”“加盐”这些步骤都补画上去,还在旁边写了注意事项:“生石灰放热!小心烫手!”
兰梦绾背着相机在树林里转了一圈,回来时手里攥着几根树枝:“我看了下,有些树干上有青苔,得先刮掉再涂白,不然涂白剂粘不住。”她把树枝递给张廷硕,“用这个刮正好,树枝头是软的,不会刮伤树皮。”张廷硕拿着树枝试了试,树干上的绿苔果然被刮了下来,露出里面灰褐色的树皮,像给树干“洗了脸”。
涂白工作分成两组,林深和轩轩负责野樱桃和山杏树,张廷硕带乐乐、小砚涂刺槐树。乐乐握着特制的大刷子,刷毛比他的手掌还宽,他踮着脚往树干上涂,涂得歪歪扭扭,石灰水顺着树干往下流,在树根处积成了小白洼。“涂的时候要从下往上,刷子要斜着点,这样涂得均匀,还不会流下来。”张廷硕握着他的手示范,刷毛在树干上划出均匀的弧线,白色的涂白剂像给树干穿了条裙子。
小砚的任务是给每棵树做标记。她拿着小木桩和记号笔,在每个树干旁插一根木桩,上面写着树的种类和涂白日期:“这样明年春天就能知道涂白剂能保持多久,要是掉得快,下次就得调整配方。”她涂完标记,又蹲在刺槐树下画速写,笔尖把树干上的涂白剂和没涂的部分清晰分开,连刷子划过的纹路都画得清清楚楚。
涂到第三棵野樱桃树时,轩轩发现树干上有个小洞口,里面还爬着几只黑色的小虫子。“是天牛幼虫的洞口!”他赶紧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镊子,小心翼翼地把虫子夹出来,放进密封袋里,“得往洞口里塞点涂白剂,把里面的幼虫闷死,不然它们会蛀坏树干。”林深拿着刷子,特意在洞口周围多涂了几层,白色的涂白剂把洞口封得严严实实:“这样既补了洞,又能防止其他虫子再钻进来。”
中午的太阳越来越暖,晒得人后背发烫。苏晚提着保温桶过来,里面装着绿豆汤,还切了几块西瓜——是她昨天特意从镇上买来的,用凉水冰着,吃起来格外清爽。大家坐在树荫下休息,乐乐啃着西瓜,看着自己涂得参差不齐的树干,有点不好意思:“我涂的好像毛毛虫爬的。”轩轩笑着拍他的肩膀:“第一次涂成这样已经不错了,下午我们再把不整齐的地方补一补,肯定能变好。”
下午的补涂工作更细致。小砚拿着小刷子,专门负责修补树干缝隙和涂得太薄的地方,她的手小,能伸进树皮的褶皱里,把涂白剂填得满满当当。“这些小缝隙最容易藏虫子,必须涂到位。”她一边涂一边说,鼻尖上沾了点白色粉末,像沾了团小雪花。兰梦绾则拿着相机,给每棵涂好白的树拍特写,镜头里的树干下半截雪白雪白,上半截顶着翠绿的枝条,在阳光下像穿着白裙子的小姑娘。
涂到最后一棵刺槐树时,乐乐突然发现树干上有个鸟窝,几只麻雀在窝里探头探脑,吓得他赶紧停住刷子。“别碰,鸟窝下面的树干别涂,免得石灰水溅到窝里,伤到小鸟。”林深赶紧过来,用树枝在鸟窝下方做了个标记,“涂到标记下面就行,给小鸟留个安全的地方。”小砚赶紧把这个细节画在画本上,旁边写着:“遇到鸟窝要避开,留出安全区域!”
傍晚时分,23棵乔木全都涂完了白。夕阳把树干上的涂白剂染成了淡金色,远远看去,一排树干下半截都是白色的,整整齐齐,像林场里的“小卫兵”。大家站在树林边清点,轩轩拿着笔记本核对:“野樱桃8棵,山杏7棵,刺槐8棵,全部涂完,没有遗漏。”他在每棵树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,还在旁边写了“补洞3处,避鸟窝2个”。
回到木屋,小砚把今天的画整理好,贴在林场日志上,有调涂白剂的步骤图、涂树干的场景图,还有给小鸟留安全区域的特写图。“今天学会了好多东西,生石灰会发热,涂白剂要加硫磺粉和食盐,遇到鸟窝要避开。”她在日志空白处写下,“原来给树干涂白不是简单的刷白,里面有这么多学问,每一步都要小心,才能既保护树木,又不伤害小鸟。”
晚饭吃的是西红柿鸡蛋面,大家围着桌子吃得热气腾腾。林深喝了口面汤说:“接下来几天都是晴天,涂白剂应该能很快干透,过两天我们再检查一遍,看看有没有被风吹掉的地方,要是有,再补涂一下。”乐乐放下筷子举手:“我明天要去看看小鸟窝,看看小鸟有没有受影响!”小砚也跟着说:“我要画一张‘涂白后树木观察表’,每天记录涂白剂的变化,还有小鸟的活动情况。”
苏晚笑着点头:“好啊,明天我们一起去看。对了,我今天在镇上买了些花籽,等天气再暖和点,我们可以在涂白的树干周围种点二月兰,到时候白色的树干配着紫色的花,肯定特别好看。”兰梦绾拿出相机,翻出下午拍的照片:“我把这些照片整理一下,做成一个‘林场涂白记’的小相册,以后别人来参观,就能知道我们是怎么保护树木的。”
夜幕降临,林场里静悄悄的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小砚躺在床上,手里捧着画本,回想着白天涂白的场景:生石灰冒起的白烟、搅拌时溅起的石灰糊、小鸟窝里探头的麻雀、夕阳下整齐的白树干,每一个画面都那么清晰。她在画本最后一页写下:“暖阳下的涂白,不是给树木穿‘白衣’,是给它们戴‘护身符’。明天,我们还要继续守护这些‘小卫兵’,等着春天的二月兰开在它们脚边。”而此刻,涂了白的树干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,像在守护着整个林场,也守护着大家的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