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六十二章 延缓 (1/2)
崔奇沉默的太久,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绪,让崔臻都觉得祖父不对劲了。
他拽着崔灼衣袖小声喊,“四叔,您是不是将祖父给说的哑口无言了?您好厉害啊。”
崔灼觉得不是,他父亲应该是想起了什么旧事,他不出声,安静地等着崔奇再开口。
许久后,崔奇收回思绪,看着自己的儿子与孙子,一大一小,一张年轻清俊的脸,与一张稚子的童颜,两人都看着他,一个目光是浅淡的,一个目光是纯澈的,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是真的不年轻了。
人到中年,早被过往经历和朝堂争名逐利侵蚀的没了半分年轻气盛,偌大的家族负累扛在肩上,虽然不至于压弯了脊梁,但早已心疲得很。
他不是柳源疏,惯会急转弯,也会急勒马缰绳,他擅多思多虑,走一步看三步,这些年,清河崔氏在他的带领下,没出大错,族中规矩严苛,哪怕出了像郑瑾那样的子孙,也被他或重罚或惩治,或逐出京城了,所以,他膝下的长子,教导的很好,很像他,膝下的长孙,因为长媳的原因,小小年纪,更为自律内敛,也是极好。其余长在他跟前的儿子,同样没长歪,唯独这四子与被他因为病弱送去少室山交给四子养了三年的小孙子,没一处像崔家人,但也另行其道的让人刮目相看。
他不知道,清河崔氏未来会如何?是否因为虞花凌入朝,因为他这个儿子支持虞花凌,是继续满族荣耀,还是会裹足不前,更甚至是否会被打压,还是被后退。但经过今日一番谈话,他明确的是,这大魏江山,这天下,怕是真会因为虞花凌与他这样的人,改一改了。
不知是好事,还是坏事。
“祖父,您说话啊。”崔臻到底年纪少,忍不住。
崔奇叹了口气,对崔灼道:“我跟你说说我当年吧,我外出游历半年,就归家了。不是因为河山不壮丽,不是我没看过民生多艰,也不是没看过百姓疾苦,正因为看过,经历过,我才觉得,大魏昌盛自然好,但该充裕的是国库,是兵强马壮,而不是大魏百姓该翻身。”
崔灼蹙眉,“父亲请说。”
崔奇说了他忽然想起的那一桩多少年都没想起,想起来便令人心胆俱寒如一场噩梦一般的天灾人祸往事。
听得崔臻睁大了眼睛,恐惧地看着他。
崔灼却十分平静,眼神都没变一下。
崔臻虽然并不天真,但到底是个小孩子,拽紧崔灼衣袖,“祖父,好可怕啊,您当时也险些被人……怎么这样?”
崔奇点头,“对,我也险些。我那护卫,便是门口看门的老何,他瘸了一条腿,便是那时候被人打伤,落下的,若没他拼死护我,我当时也活不了。我们两人,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与我同行了一段路的世家子弟惨死,却无力相救,饿急眼的人太多了,如饿狼扑食,疯了一般,只因为我们是外地来的,瞧着就天生尊贵,养尊处优,细皮嫩肉。”
他看着崔臻吓的惊恐的小脸,“我们虽然也有恶,但到底做不出这样的事儿,自诩教养,哪怕饿死,也不守着教养。但那些人,压根没教养,也无教化,他们愚昧,只懂活着,只要活着。”
他又看向崔灼,这个儿子依旧神色没什么变化,他继续道:“想必你也见过,毕竟这些年在外,你也不是一直待在少室山。你能这么平静,对我所言,不感到意外,想必不止见过一次。既然如此,你何故有这样的想法?人生来便有贵贱,有三六九等,天下不会大同,你若为大魏江山社稷昌盛,自然没错,但若为百姓富足安乐……”
他说到这,摇头,“不能太过天真,让那些低等人安乐富足了,我们呢?世家呢?皇权呢?会不会得陇望蜀?”
“多少战火,起于民不聊生。天灾人祸之所以常被放在一起,是因为天灾过后必是人祸,人祸的起因在于,朝廷不作为,官府不作为。当年,父亲之祸,若是当地官府救治及时,又何至于让百姓饿急眼?人想活着,这件事本身并没有错,错的是不作为的官府,视人命如草芥的官府。百姓何辜?”崔灼淡淡道:“国富兵强,百姓安居乐业,有何不好?世家若少些盘剥,饿不死,但寒门瓦舍得多少人能活过来。父亲何以一祸而避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