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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 砺锋 (1/6)

寅时未到,陈默便醒了。

不是惊醒,也不是自然醒,而是身体在某个预设的时刻,自动挣脱了睡眠的束缚。他没有立刻起身,只是静静躺着,在浓稠的黑暗和同伴们沉滞的呼吸声中,感受着体内与昨日的不同。

那缕暖流,依旧微弱,但在胸口那片新开辟的、狭窄的路径中,流淌得似乎顺畅了些。他心念微动,尝试引导暖流向右手臂流转。比之前快了一丝,也更“听话”了些。虽然依旧无法离体,也无法带来实质的力量增幅,但那种如臂使指的、微弱却清晰的掌控感,是前所未有的。

他缓缓坐起,没有点灯,在黑暗中摸索着穿上那身最干净、补丁最少的粗布短褂——这是他能拿出的、最“体面”的行头。用冷水仔细擦了脸和手,将有些蓬乱的头发用手指拢了拢,用一根磨光的木筷固定。

然后,他拿出那块“丁字七十九”的木牌,用细麻绳穿过,挂在脖子上,贴着胸口。木牌的冰凉触感,让他心头最后一丝残留的睡意也消散无踪。

他走到自己铺位下,拿出那把用旧布层层包裹的柴刀。解开布,冰冷的刀身在黑暗中泛着幽光。他握住刀柄,缠紧的布条带来熟悉的、扎实的触感。他轻轻挥动了一下,刀刃划破空气,发出极轻微的“嘶”声。很顺手。

他将柴刀重新用布包好,背在身后,用绳子固定。又检查了一下怀里,黑铁磨石在,那株剩下的铁骨草根也在。

做完这一切,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
天色还是浓黑,只有东边天际,有一线极其黯淡的灰白。空气依旧闷热,浓云低垂,仿佛随时会压下来。杂役院里一片寂静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早起的鸡鸣。

陈默走到水缸边,舀起一瓢凉水,慢慢喝下。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压下心头那丝微不可察的悸动。然后,他走到平日站桩的屋檐下,却没有摆开架势,只是静静地站着,望向东方那线逐渐扩散的灰白。

他在等。等一个时辰,等天光,也等那个时刻的到来。

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。天光渐渐亮起,驱散黑暗,露出杂役院低矮破败的轮廓,和远处群山沉默的剪影。但今日的天空,是铅灰色的,云层厚重,不透一丝阳光。

陆续有杂役起身,打着哈欠,揉着惺忪睡眼,开始一天的劳作。看到陈默穿戴整齐、背着柴刀静静立在屋檐下,有人投来诧异的目光,有人低声议论两句,但大多只是漠然地看一眼,便各忙各的去了。今日,对他们而言,与往日并无不同。

王虎也起来了,脸色有些苍白,看见陈默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低头走向井台。

李大从屋里冲出来,身上那件不知从哪弄来的、明显不合身的旧褂子皱巴巴的,小臂上果然绑着两块歪歪扭扭的木板,用布条缠着,看起来颇为滑稽。他脸色紧张,额角冒汗,看见陈默,眼睛一亮,快步走过来。

“陈默!你、你都准备好了?”李大声音有些发颤,“我、我怎么觉得心慌得厉害……”

陈默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:“平常心。”

“平常心……”李大喃喃重复,擦了把额头的汗,努力想做出个镇定的表情,却比哭还难看。

卯时初刻,晨钟敲响,沉闷的钟声在群山间回荡。

陈默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近三年的、破败沉寂的院子,深吸一口气,转身,向院外走去。脚步不疾不徐,踏在尚且湿润的泥土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