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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一章 暗河 (1/4)

铜印的嗡鸣在天快亮时停了。

张玄灵靠在岩壁上,把铜印从领口掏出来。印面温度已经降回体温,那道触到“道”字最后一笔的裂纹在晨雾里泛着极淡极淡的暗红,不再发光。他把印塞回领口,贴着皮肤放好。顾敏坐在他旁边,油灯抱在怀里,灯焰恢复了正常高度,橙黄色,不偏不倚。

队伍在前方拔营。黑斗篷的步伐又对上了——左、右、左、右,三个黑斗篷完全同步,像昨天荆棘丛那一下顿拍从未发生过。

“又对上了。”张玄灵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
顾敏看了一眼。“天亮之后就对上了。”

“它们白天正常,晚上不对。”

顾敏没接话。她把灯抱紧了一点。两人从藏身的岩缝后起身,远远跟上队伍。松针很厚,踩上去没有声音。前方那个低沉的水声天亮后更清晰了——不是溪流哗哗的脆响,是闷在石头底下的轰隆,像山体内部有个巨大的空腔在吞吐水流。张玄灵嚼着干辣椒,步子不大但稳,踩在松针上声音比顾敏还轻——老猎人的脚法。

队伍在午前抵达了断崖下方。

暗河的入口嵌在崖壁根部。半个淹没在水里的扁圆形洞口,宽约三米,高不到两米。上半截露出水面不到半人高,下半截全在水下。水从洞口往外涌,不急,流速均匀,水面几乎没有波浪。水的颜色极深——墨绿色,不透明,像液体翡翠。洞口上方的岩石不是天然溶蚀的,边缘有人工凿过的痕迹,排列整齐,间距均匀,但表面已重新长出一层薄薄的钟乳石——石幔覆盖在凿痕上,至少上千年的历史。

张玄灵和顾敏藏在距洞口约三十米外的灌木丛后。这个位置能看到洞口全貌。铜印的温度正在上升,不是烫,是持续微热。

顾敏盯着那个扁圆形洞口,声音压得很低。“这条水道不是天生的。是傩祭时代开出来的。巫觋的成年礼——从这条暗河进去,从另一条路出来。进去之前是人,出来之后是巫觋。”

“水道认人?”

“认血脉。或者认契约。两种有其一,水让你过。两种都没有,水不让过。硬过的,水会留人。”

张玄灵眯着老花眼,把手悬在面前空地上方,掌心朝下。隔着三十米,他当然碰不到水,但铜印的温度还在往上升。“我祖师爷张道陵在鹤鸣山也搞过这套。山口设符阵,不是他门下弟子,进山符就烧。这里不用符——用水。水就是门禁,没录入的人进不去。”

唐震第一个下水。水没到大腿根部,他没停,一步一步往洞口走,墨绿色的水面在他身前分开,在他身后合拢,没有溅起任何水花。他消失在洞口的阴影里。

老冯跟在后面下水,水没过膝盖时他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阿青——阿青站在岸上,低头看着墨绿色的水面,没有要下水动的意思。老冯没催他,转过身继续往前走。

小杨拽着老冯衣角,嘴唇哆嗦,水没过膝盖时倒吸一口凉气,牙齿磕在下唇上,把一片干裂的皮咬了下来。

大刘扛着油布包裹走在最后,水没过小腿时骂了一句。他低头看了一眼——布条松脱,伤口直接泡在暗河水里。他没当回事,把布条重新扎紧,继续往前走。

阿青没有跟进去。他坐在岸边石头上,竹笛横在膝盖上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笛孔,没吹。

然后黑斗篷开始下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