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众叛亲离权尽失 (1/6)
村口的风,是冷的。
不仅仅是深秋秋风侵骨的寒凉,更是一种浸透人心、碾碎所有温热的冷漠,死死笼罩着整座林氏村落。
官府那张雪白的定罪告示依旧牢牢钉在村口木墙之上,鲜红的官印刺眼夺目,漆黑的墨字如同一道道枷锁,死死钉住林怀远的名声,也彻底锁死了林家所有的生机与退路。昨日一日之间,谋逆、贪腐两大死罪轰然落地,如同两座万斤巨石,狠狠砸碎了村落维系数月的安稳平和,砸裂了宗族牢不可破的人心壁垒。
昨夜一整晚,整座村落无一人安睡。
夜幕笼罩之下,没有了往日入夜后的宁静祥和,家家户户灯火零星摇曳,细碎的低语、惶恐的议论、猜忌的争吵,此起彼伏地穿梭在每条巷道之间,直至深夜未曾断绝。恐惧如同泛滥的潮水,顺着村落的每一寸土地蔓延,浸透每一户族人的心底,将昔日的信任、感激、赤诚,一点点冲刷、剥离、碾碎。
若是寻常乡邻纠纷、私人恩怨,族人尚且能够明辨是非、坚守本心,可这一次,压下来的是堂堂官府定论,是白纸黑字、有据可查的死罪铁案。对于世代扎根乡土、敬畏官权、畏罪如虎的底层族人而言,官府的印章便是天道律法,公示的罪名便是盖棺定论,容不得半分质疑,容不得半分偏袒。
没人愿意、也没人敢去相信,这是一场精心布局的构陷。
在普通人的认知里,若无确凿罪证,官府绝不会轻易下乡贴文定罪,更不会将一桩关乎谋逆的滔天大罪,随意安在一个普通村落主事身上。所有人的潜意识里,已然默认林怀远罪无可赦,默认那个带领他们走出饥荒、熬过兽疫、站稳脚跟的少年族长,藏着狼子野心,瞒着整个宗族,犯下了株连全族的灭门重罪。
穿越至此数月,林怀远第一次真切体会到,古代乡土的人心究竟有多脆弱,多现实,多凉薄。
前世他所处的时代,讲究疑罪从无、证据闭环、程序正义,哪怕是当众指控的罪名,只要存在一丝疑点、一处破绽,便无人敢随意定罪,更不会有人因莫须有的罪名,彻底背弃恩人、割裂情义。可在这里,权力碾压一切,权威盖过事实,一张官文便可颠覆所有恩情,一纸罪名便可抹杀所有功绩。
他曾以现代农耕技术,彻底改良村落贫瘠土地,让连年歉收的薄田年年丰收,让家家户户摆脱食不果腹的绝境;他曾以精准医术,根治肆虐村落的恐怖兽疫,救下无数濒死的牲畜,保住族人全部生计来源;他曾亲自带队修缮屋舍、加固防线、操练部曲,数次挡下王怀安的劫掠、乡邻的欺凌、外敌的侵扰,为所有人筑起安稳的庇护屏障;他曾不惜耗费自家储备、无偿捐献优质粮种、分享耕种技艺,帮扶老弱孤寡、扶持弱势族人,让整个村落一步步从破败流离,走向兴盛安稳。
桩桩件件,历历在目,所有族人都亲身经历、亲身受益。
可在官府的权威、株连的恐惧、人心的自私面前,所有的恩情、所有的庇护、所有的功绩,尽数变得一文不值。
天亮破晓,晨曦微露,新的一日降临,可落在林氏村落之上的,却不是新生的晨光,而是彻底崩塌的舆论风暴,是全方位失控的绝境碾压。
天刚蒙蒙亮,村落内部的舆论危机便彻底爆发,彻底撕碎了最后一丝虚假的平和。
最先爆发动荡的,是村落的物资管控体系。
此前数月,林怀远为了让村落安稳发展、公平存续,一手搭建了完整的物资管控、粮储分配机制。全村收成统一登记、分类储存,老弱孤寡优先配给,青壮劳力按劳分配,灾年储备、耕种预留、应急物资分门别类、账目清晰,全程公开透明、公允公正,彻底杜绝了私藏、争抢、不均的乱象,让村落安稳度过数次危机,一步步走向兴盛。
这套由他亲手搭建、维系、完善的秩序,是林家安稳发展的根基,也是全村人安居乐业的保障。
可今日,这套稳固有序的物资管控体系,彻底失控、轰然崩塌。
天色微亮,无数族人便纷纷涌至村落中央的公用粮库之外,人群躁动不安、情绪激昂,往日遵守规矩、有序领取物资的模样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慌与贪婪。所有人都被谋逆株连的恐惧裹挟,认定林家即将大祸临头,村落即将覆灭,今日不抢,明日便再无生计、再无活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