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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二章 追忆 (1/2)

苍鹰峡的河水还在奔涌,但两岸已经没有了战事。大卫走到崖边,看到对面站着几个穿白袍的人——那是仙族的弟子,太渊长老派来接应的。一条小船从南岸放下,晃晃悠悠地划到北岸。

小船靠上南岸,太渊长老亲自迎了上来。“将军,辛苦了。”老人看着大卫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敬佩,也有惋惜。这个年轻人守了雄鹰岭近两年,以孤城拖住魔族七万大军,虽败犹荣。

大卫微微躬身,声音沙哑:“多谢长老这几个月来镇守南岸。若不是仙族在此,魔族早就过了苍鹰峡,我也断不会这么顺利被放回。”

太渊摆了摆手:“分内之事。将军守城有功,回去好好养伤。来日方长。”

大卫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朝圣城的方向走去。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拖得很长,却比任何时候都挺直。

苍鹰峡的河水依旧奔涌,没有结冰的迹象。这条峡谷地势狭窄,水流湍急,河床下暗藏着数条地下暗河,涌出的温水常年保持恒温,即便两岸落雪,河面也难以封冻。因此,十一月的苍鹰峡仍是湍流不息,渡河必须靠船。

夜色渐浓,太渊长老还站在崖边,目送那条小船消失在水雾中,久久未动。弟子们不敢上前打扰,悄悄退开。夜风从峡谷深处吹来,掀起他的白袍,白发在月光下如霜似雪。他收回目光,在一块青石上缓缓坐下,白玉拂尘横在膝上。月光洒下来,分不清哪是月光,哪是霜雪。

对岸的魔族营地早已沉寂,黑色的旗帜在夜风中低垂,像一只敛翅的巨鸟。停战已有月余,双方默契地保持着距离,连斥候的巡逻都避开了彼此的眼线。

太渊睁着眼睛,望着北岸那片漆黑的夜色,久久没有合眼。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。不是不困,是不敢睡。一闭眼,就能看到云栖——那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少年,从山脊上掠下,伸手抓住那支箭,然后被另一支箭射穿胸膛。

凌虚子抱着云栖回来时,血已经浸透了月白色的长袍,从胸口到腰腹,触目惊心。太渊接过孙儿的遗体,血从袍角滴落,砸在碎石上,一下,又一下。他用手去捂那个伤口,血从指缝间涌出,温热的,黏稠的,像八十年前云栖出生时他亲手剪断脐带时手上的血。一样的温度,一样的颜色,只是一个迎来新生,一个送走亡魂。

他不是没想过,如果那天自己在场,会不会不一样。可他在后方,在千里之外的灵雾山,等着云栖观战归来的消息。等来的,是凌虚子苍白的脸和云栖冰冷的身体。

云栖是太渊长子留下的唯一血脉。长子一百年前在灵雾山深处镇压一头苏醒的上古魔兽时力战而亡,那魔兽是万年前被仙族封印的远古凶兽,封印松动后破禁而出,长子率弟子前往镇压,虽最终封印了魔兽,自己却也力竭而死。儿媳悲痛过度,产后不久便撒手人寰。

云栖从出生起便由太渊一手带大,祖孙俩相依为命八十年。那孩子天赋极好,八岁筑基,二十岁结丹,五十岁便突破了仙族绝大多数中年弟子一生都达不到的境界。太渊将他带在身边,亲自教导,从剑术到阵法,从修身到养性,倾囊相授。云栖也争气,从不骄纵,每日天不亮便起来练剑,练到夜幕降临还不停手。

“爷爷,我什么时候能上战场?”少年常问。

“等你再大一些。”太渊总是这样回答。

“我都八十了!凡人都快入土了!”

太渊笑着摇头:“在仙族,八十岁还是个孩子。”

如今,那个孩子永远定格在了八十岁。太渊闭上眼睛,任由记忆涌上心头。云栖喜欢缠着他讲仙族万年前的历史,喜欢偷偷溜进藏经阁看禁书,喜欢在雪地里堆雪人——仙族的弟子们嫌幼稚,云栖就自己堆,堆完还要拉太渊来看。祖孙俩站在雪地里,看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,笑得像个孩子。

“爷爷,它像不像你?”云栖指着雪人,眼睛弯成月牙。

“哪里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