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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四章 灵雾山·家底 (1/2)

太渊知道朝堂上那些闲言碎语早晚会落到自己头上,但他顾不上。凌霄替他扛了该扛的,剩下的,是他自己的账。

“云栖是谁?不过一个弟子。仙族万年不参与凡尘,为一个人坏了规矩,值不值?”

“太渊有私心,陛下不该纵容。”

“万年清誉,毁于一旦!”

太渊不理会那些声音。他不恨凌霄,凌霄已经尽力了。他恨的是自己——为什么当时没有拦住云栖?为什么没有早一步出手?为什么他穿着仙族的长袍,却死在凡尘的战场上?

夜深了,太渊还坐在崖边,白玉拂尘横在膝上,一动不动。身后的营帐中,弟子们已经睡了。巡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,最后消失在夜色中。

他想起云栖小时候的事。云栖十岁那年,灵雾山下来了一个落魄的画师,要在山中采一种罕见的蓝色矿石磨颜料。那矿石生在悬崖峭壁上,画师年迈体弱,爬不上去,在山下急得直哭。云栖偷偷下了山,花了三天三夜,用绳索吊着自己在崖壁上找了十几个来回,终于采到了那块石头。他回来时手指磨破了皮,衣服也被岩石划了好几道口子,却兴冲冲地把矿石捧到画师面前。画师要给他银子,他死活不要,只说:“您画好了画,送我一幅就行。”

后来画师真的送来了一幅画,画的是灵雾山的云海日出,山巅上站着一个白衣少年,衣袂飘飘,像要乘风而去。云栖把画挂在书房里,逢人便说:“这是爷爷的地盘,我是替爷爷守山门的。”

他当时笑他胡闹,如今想起来,眼泪差点落下。云栖心里装的永远是他人的苦,自己的伤从来不当回事。

他还想起另一件事。云栖十二岁那年,灵雾山下的村落闹兽灾,一头成了精的野猪拱坏了半村人的庄稼。太渊本想派弟子去除,云栖却偷偷自己下了山。回来后浑身是泥,肩上扛着那只比他还大的野猪,满脸是血却笑嘻嘻的:“爷爷,我把那畜生引到山涧里摔死的,没伤到一个人。”

太渊责他擅自行动,云栖低着头认错,末了又小声说:“可是爷爷,村民的庄稼都被拱坏了,他们吃什么?”太渊沉默了很久,没有再骂他。

那样的孩子,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死去而不伸手?他冲出去抓那支箭,不是因为莽撞,是因为他见不得有人死在自己面前。

太渊闭上眼睛,夜风从峡谷深处吹来,冷得像刀子。他本该教他更多——教他什么时候该伸手,什么时候不该。可他还没来得及教,云栖就走了。

手中的拂尘被攥得咯吱作响,玉柄上裂开一道细纹,像他心里的那条缝,再也合不上了。

停战的消息传到灵雾山时,已是九月底。

太渊的堂弟——太岳,一个身形魁梧、脾气火爆的老者,将手中的信看了三遍,然后拍案而起:“停战?停什么战!云栖的血还没干,他们就停战了!”

“叔公,是陛下下的令。”一个年轻的族人小心翼翼地说。

太岳瞪着铜铃般的眼睛,半晌没说出话来。他当然知道是凌霄下的令,但那股火憋在心里,咽不下去。

“长老怎么说?”他问。

“长老说,让我们在族内做好准备。开春后,魔族可能还会再来。他需要家族的支持——不是人,是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