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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无声相守 (1/3)

熬过弥漫着死水腐味的后半夜,天光终于穿透厚重雾层,一点点洒落下来。林外的巡哨早已没了动静,这群人终究心存忌惮,始终不敢踏入这片地貌诡谲的泥潭深谷。

安贞从塌软的干草垫上直起身,身上粗布衣裳被整夜湿热地气熏得发酸。她抬手扯了扯领口,指尖划过脖颈、锁骨,皮肤上覆着一层黏腻的汗渍。接连三日辗转雪窝与黑林,往日里半点体面早已被泥泞与风霜磨得一干二净。啃冻干粮、嚼冰雪尚且能忍,可谷地闷浊的热气裹着体味四处弥漫,实在让人难以安身。

“我想洗洗。”她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,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将就的执拗。

三步开外的水滩边,阿芜正蹲在地上,用枯木棍拨弄渠底覆满青苔的乱石,顺着晨间淌出的泥水疏导水道。听见这话,他手中木棍猛地磕在石沿上,黑泥浆四下溅起,落在早已被泥水浸得变形的破靴面上。

他头也不回,脊背骤然绷成一道僵硬的弧线,后背的粗布衣衫被潮气浸透,紧紧贴在皮肉上。

“这一片全是朽木与积年水草,水底浑浊不清。”阿芜的声音隔着几米远传来,冷得像块石头,“求生路上不必讲究这些虚礼。”

他嘴上说着不要,身体却诚实地站在了风口。

耳边传来布料滑落的轻响,紧接着是水花溅起的声音。

雾林寂静,捧水擦拭的声响被无限放大。起初只是布料摩擦肌肤的轻响,随后水花滴答,落在浅滩之上。所有动静顺着横躺的枯木,清清楚楚传进阿芜耳中。

他身上本就潮冷的衣衫贴着皮肉,后颈与脊背泛起一片细密的战栗。

阿芜握着骨片的手指用力到泛白。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。讨厌自己明明背对着她,脑海里却能清晰地勾勒出她颈肩的线条。更讨厌的是,这该死的温泉水汽,让他压抑了一路的肺痨开始隐隐作痛,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烧红的炭。

没过多久,水洼里传来脚步挪动的扑通声。安贞嫌岸边水浅,往潭中心又走了几步,而那片区域乱石交错、泥层湿滑,是极易陷人的险地。
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
他死死捂住嘴,将喉咙里的血腥味硬生生咽了回去,身体因为克制而微微颤抖。

该死。在这丫头身上浪费的精力太多了。

“你既能理顺水道、分出净水,这水便用得。总不能任由脏汗裹着身子熬下去。”话音未落,外衫便被她随手搁在一旁的干硬石块上。

阿芜猛地转过身。

并不是因为想看,而是因为——

“别再往里走!”他厉声喝止,目光如刀般扫过水潭深处。

那里有一双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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