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6章 谁在拿孩子的命换钱？ (1/3)

张北的冬风像是要把这辆旧桑塔纳的铁皮给剥下来。

林峰握着方向盘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后座上，李泽岚闭着眼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刚才在羊角沟王福山老师家里，那股子刺鼻的煤气味和熏黑的墙皮，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，抽在了他这个县委书记的脸上。

“林峰，全县像羊角沟这样的教学点，一共有多少个？”李泽岚睁开眼，声音冷得像冰渣。

“统计数据是412个。”林峰不假思索地回答，“涵盖了十三个乡镇，最远的在白土窑，条件比羊角沟还差。”

“412个。”李泽岚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，“如果每一个炉子都是这种偷工减料的废铁，那就是四百多个定时炸弹。”

桑塔纳没有回县委大院，而是直接刹在了县教育局的大门口。

正是下班点，教育局副局长孙大勇正哼着小曲，拎着个公文包往外走。他那辆新款的帕萨特洗得锃亮，在夕阳下泛着油腻的光。

“孙局长，兴致不错啊。”李泽岚推开车门，站在风口，目光如炬。

孙大勇吓了一跳，看清是李泽岚后，脸上那堆横肉立刻堆出了一个谄媚的弧度：“哎呀，李书记！您这下乡调研回来了？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，我好让局里准备一下汇报材料。”

“不用准备材料，我刚从羊角沟回来。”李泽岚走到孙大勇面前，指了指他身后的办公楼，“进去谈，还是在这儿谈？”

孙大勇心里咯噔一下。羊角沟？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，书记怎么跑那儿去了？他眼珠子转了转，赶紧躬身引路：“进屋，进屋，外面风大。”

办公室里，暖气烧得很足。孙大勇忙着泡茶，李泽岚却直接摆了摆手：“孙局长，别忙活了。我问你，‘暖冬计划’第一批下发的取暖炉，采购单价是多少？”

孙大勇手一抖，茶水溅在了桌面上：“单价……那是局里招标定的，300块一个。考虑到山里路不好走，运费也算在里面了。”

“300块。”李泽岚冷笑一声，从林峰手里接过一个黑乎乎的铁片，“这是我从羊角沟炉子上掰下来的。林峰，告诉孙局长，这种厚度的冷轧板，在废品站值多少钱？”

林峰上前一步，推了推眼镜，声音清冷：“按照目前的钢材价格，这种厚度的铁皮，一个炉子的成本撑死100块。孙局长，这中间200块的差价，是飞到谁的兜里了？”

孙大勇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，他抹了一把额头，干笑道：“这……这可能是生产厂家那边出了问题，我们验收的时候，可能……可能没注意细节。”

“没注意细节？”李泽岚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茶杯盖儿叮当作响，“412个教学点，一个炉子贪200，一共也就8万多块钱。孙大勇，为了这8万块钱，你就敢让全县几千个孩子冒着煤气中毒的风险上课？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，还是被这8万块钱给糊住了？”

孙大勇腿一软，差点跪下。他原以为这种小工程，又是陈县长的小舅子经手的，李泽岚顶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没想到这位新书记竟然为了几个破炉子直接掀了桌子。

“书记，我……我也是按程序办的呀。采购合同是华兴暖通签的，验收报告是下面科室交上来的，我只是签个字……”

“签字就是责任！”李泽岚逼视着他，“既然你只负责签字，那这个副局长，你也别当了。去纪委签你的名字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