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蛛丝马迹 (1/5)
“传,内务府总管,及慎刑司主事。”
皇帝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投入本已波澜起伏的深潭,激起的不是涟漪,而是令人窒息的死寂。殿中灯火似乎都在这一刻黯淡了几分,空气凝固,连那些中毒女眷压抑的呻吟声,都不自觉地低了下去。
慎刑司。这三个字,在宫廷之中,代表着最隐秘、最残酷、也最令人闻之色变的所在。那是直属皇帝、独立于三法司之外,专门处置宫闱要案、拷问内侍宫女、甚至是涉及皇室宗亲隐秘之事的地方。
一旦慎刑司介入,便意味着此事已不再是简单的“意外”或“纷争”,而是上升到了“阴谋”与“逆案”的层面,不死不休。
苏念雪依旧维持着叩首的姿势,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地面,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坚硬冰冷的触感,以及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。
皇帝传唤慎刑司,是信了她“栽赃”之说,决心彻查?还是……要将她也一并交给慎刑司处置?
她不敢确定。帝王心术,深不可测。尤其是在证据对她极为不利的此刻。
内务府总管张德海是个年约五旬、面白微胖的太监,此刻连滚带爬地小跑进殿,脸色煞白,噗通跪在御座前,浑身筛糠般抖着:“奴才张德海,叩见陛下。” 他显然已经知道殿中发生了什么,吓得魂不附体。
慎刑司主事魏谦,则是个四十上下、面容冷硬、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瘦削男子。他一身深青色锦袍,腰间佩着无刀鞘的细长铁尺,步履沉稳无声,进殿后一丝不苟地行礼,声音平板无波:“微臣魏谦,参见陛下。” 他身上仿佛自带一股阴冷肃杀之气,所到之处,连空气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度。
“张德海,” 皇帝的声音从珠旒后传来,听不出喜怒,“这枚耳坠,可是你内务府所出?” 王瑾早已将那枚用白布托着的红宝耳坠,呈到张德海面前。
张德海战战兢兢地抬头,凑近细看,又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颤声道:“回……回陛下,看这金托的錾花、宝石的镶法,确……确是我内务府‘珍造司’今年新制的款式,名曰‘金珠镶宝点翠耳坠’,一共制了……制了十二对。宝石有红宝、蓝宝、碧玺之分。这红宝的……奴才记得,似是制了四对。”
“赏赐给了何人?” 皇帝问。
张德海连忙从袖中掏出一个小本子——显然是随身带着的底档副本,急速翻看,手指因为颤抖几次翻错页。“回陛下,这红宝‘金珠镶宝点翠耳坠’四对,其中两对……两对是太后娘娘赏了安和长公主和……和已故的端慧郡主。还有一对,是……是赏给了……” 他偷偷抬起眼皮,飞快地瞟了一眼苏念雪的方向,又迅速低下,声音更低,“是太后娘娘赏给了……慧宜郡君。最后一对……尚在库中。”
果然!太后赏赐的头面里,有这对耳坠!
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。太后的赏赐,出现在毒杀现场死者的口中!这其中的意味,简直令人不寒而栗!是太后?还是……苏念雪用了太后赏赐的东西下毒?
皇帝沉默片刻,又问:“赏给慧宜郡君的那对,可曾领用?何时领用?”
张德海急翻册子:“腊月……腊月廿五日申时,由太后宫中的严嬷嬷,持太后懿旨和领牌,从内库领出。领牌记录在此。” 他双手将册子捧过头顶。
王瑾上前接过,扫了一眼,呈给皇帝。
腊月廿五,正是太后派人强行送礼服头面到温泉庄子的那天!严嬷嬷领出了包括这对耳坠在内的全套头面首饰!
“慧宜郡君,” 皇帝的声音转向苏念雪,“太后赏赐的头面,你可曾佩戴入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