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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7章 雾散 (1/5)

那声穿透浓雾的凄厉尖啸,如同冰锥,狠狠凿穿了船上虚假的平静。

苏念雪瘫坐在杂物舱冰冷的角落,口中血腥气未散,耳中嗡鸣依旧,脑海中那恐怖景象的残影与尖啸的余音交织,让她五脏六腑都仿佛冻结。但比身体更冷的,是心底骤然涌起的、近乎绝望的明悟——伪装撕破了,平衡打破了,某种一直潜伏在浓雾与暗流之下的东西,被那无声的哨音和她这个“血裔”的鲜血气息,彻底惊醒了。

“影子们……该动了吧……”

曹德安那幽幽的、带着诡异平静的话语,此刻听起来,像是葬礼的丧钟。

几乎在尖啸声响起的下一瞬——

“砰!”

前舱方向,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和木料碎裂的声响!紧接着是短促的惊呼、怒喝,以及兵刃出鞘的锐响!

打起来了!

苏念雪猛地一凛,强忍着脑海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,手脚并用地爬到舱帘边,将眼睛死死贴在缝隙上,向外望去。

浓雾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动,翻滚得更加剧烈。昏暗的灯光下,只见前舱原本的平静已被彻底打破!

那对老夫妇早已不复之前的龙钟老态!老头子身形矫健如猿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短柄分水峨眉刺,在昏黄光线下闪烁着幽蓝的寒光,正与一人战在一处!与他交手之人,竟是那个看似唯唯诺诺的货郎!此刻货郎手中握着一把软剑,剑身颤抖如蛇,招招狠辣刁钻,哪里还有半分小贩的怯懦!

老妇人也不再是那副病弱模样,她身形飘忽,手中一根乌黑的、非金非木的短杖,杖头雕刻着狰狞的鬼首,正与另一个人缠斗——是那个落水汉子!他此刻哪还有半点病容,手中一对精钢短戟舞得虎虎生风,大开大合,力沉千钧,竟与手持奇门短杖的老妇人斗得旗鼓相当!

而最引人注目的,是舱中一角。那书生依旧站在原地,甚至手中还拿着那卷书,但他周身三尺之内,空气仿佛凝固,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意。他面前,站着“老何”。

不,此刻的“老何”,已完全不是那个沉默寡言、满脸风霜的船工。他佝偻的背挺直了,浑浊的眼睛精光四射,手中握着一柄样式奇古、通体黝黑无光的细长铁篙,铁篙尖端,正遥遥点着书生的眉心。两人虽未动手,但那种无形的气机对峙,却比旁边兵刃交击的战场更加凶险,仿佛下一刻便是石破天惊。

短短几个呼吸间,这艘小小的乌篷船上,竟已成了三方(甚至更多方)混战的修罗场!老夫妇与货郎、落水汉子捉对厮杀,而书生与“老何”则在对峙,彼此牵制。

苏念雪看得心惊肉跳。老夫妇果然深藏不露,看身手路数,狠辣诡谲,像是江湖中早已失传的“影杀”一脉,专司潜伏刺杀。货郎的软剑阴毒刁钻,是标准的南方水匪路数。落水汉子的短戟刚猛霸道,带着北地边军的杀伐之气。而书生与“老何”……他们甚至还未真正出手,但那种渊渟岳峙的气势,已然说明他们的修为远超其他几人。

“太后的人?”书生目光平静地看着“老何”,声音依旧清朗,却带着冰冷的意味,“还是北静王的狗?”

“老何”——或者说,此刻应该称之为铁篙客——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,沙哑的嗓音带着金石摩擦般的质感:“有区别吗?守门人的后裔,不也成了别人的棋子,跑到这穷山恶水来寻死?”

守门人的后裔?!苏念雪心中剧震。这书生,果然是“守门人”一脉?难怪他认得那血符号,身上带着类似徽记的器物!他是来阻止开门的?还是来寻找真相的?

“寻死?”书生轻笑一声,手中书卷无风自动,“总好过做那开门揖盗、自取灭亡的蠢事。你们真以为,靠着一个疯癫的老太监,几块破铜烂铁,就能掌控‘门’后的力量?太后疯了,你们也跟着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