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8章 文脉传承 (1/8)
初春,严寒未退,山风依旧刺骨,但向阳的坡地上,已能看见零星嫩绿挣扎着破土而出。
李星辰率领的东进支队先遣侦察分队,在敌后纵深活动了半个月后,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位于太行山深处的临时驻地。
他们带回了黑云寨及其周边地区详细的地形、民情、日伪兵力部署图,也带回了关于“红衣罗刹”秦凤娇更多、更复杂的信息。
“寨子扎在黑云山主峰‘鹰嘴崖’上,三面绝壁,只有一条‘鬼见愁’栈道可通,易守难攻。寨里人数在八百到一千二之间浮动,装备混杂,有汉阳造,有老套筒,也有缴获的鬼子三八大盖,甚至有两挺老旧的马克沁和几门土炮。”
侦察分队长,一个精瘦黝黑、外号“山魈”的老兵,裹着满是尘土的破棉袄,蹲在炭火盆边。
他一边就着咸菜啃冷窝头,一边向李星辰和陈远汇报,声音压得很低,“秦凤娇本人……神出鬼没,很少公开露面。见过她的人说,总是一身红衣,骑一匹黑马,枪法极准,手段也狠。
但对寨里的老人孩子不错,定下规矩‘三不抢’:不抢穷人救命粮,不抢郎中教书匠,不抢孤寡棺材本。
抢的大多是过往富商、日伪运输队,偶尔也抢晋绥军和中央军的落单部队。跟附近几个镇子的保安团、维持会关系微妙,有时冲突,有时又好像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“鬼子派人接触过她?”李星辰用一根小木棍,拨弄着炭火,火星噼啪炸起。
“肯定接触过。”“山魈”肯定地点头,“我们抓了个从黑云寨地盘上溜出来的二鬼子翻译官,拷问出来的。鬼子派了个中佐,带着挺重的礼物上山,具体谈了什么不知道,但人是竖着上去,横着下来的——被扔下山崖。
秦凤娇放话出来,说黑云寨的爷们儿娘们儿,骨头硬,跪不下去。不过,那翻译官也说,寨子里好像也不是铁板一块,有几个当家的似乎对鬼子的条件有点动心,被秦凤娇压下去了。”
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。秦凤娇此人,匪气十足,但似乎有底线,尤其在对日态度上,目前看来还算硬气。可匪就是匪,其生存逻辑和纪律性,与八路军有本质区别。
争取?难度极大。武力解决?强攻伤亡必重,且可能将其彻底推向日军。这正是李星辰在出兵前就预料到的棘手局面。
就在这时,机要员送来了一份刚刚译出的上级急电。李星辰展开一看,眉头微蹙,随即将电报递给陈远。
电文是延安总部和北方局联名发来的,语气严肃:“敌寇近期在华北各占领区,尤其是我根据地边缘及新恢复区,大幅强化所谓‘文化清乡’、‘思想肃正’运动。
以日军华北方面军特务部文化课长松本谦介为首,推行奴化教育,强制日语教学,篡改历史课本,查禁一切带有民族意识之书籍报刊,迫害爱国师生,扶持汉奸文人,举办‘中日亲善’文化活动,其目的在从根本上瓦解我民众之抵抗意志,尤以毒害青少年为甚。
此为我民族存亡之文化战、思想战,其危害不亚于军事围剿。着你部在军事斗争之间隙,务必高度重视此股逆流,采取一切可行方式,揭露敌之阴谋,保护文化遗产,争夺宣传阵地,教育广大群众,尤其青少年。
黑云寨之事,可暂缓强行解决,宜以政治争取为主,军事威慑为辅,切忌将其推向敌方,增加我开辟新区之阻力。当前工作重心,应适当向反文化侵略、思想启蒙倾斜。”
“松本谦介……”李星辰念着这个名字。此人他略有耳闻,是个“华夏通”,据说汉语流利,熟读经史,表面温文儒雅,实则是日军推行文化奴役的急先锋,比那些只知道烧杀抢掠的武夫更阴险,也更难对付。
“总部指示很明确,”陈远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凝重,“军事上暂缓对黑云寨用强,政治上争取。同时,要腾出手来,对付鬼子这把杀人不见血的‘软刀子’。文化清乡……这招确实毒辣。尤其是对孩子们下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