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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章一一

又过两日，便到学府休沐日，也到了二人回崔府的日子。崔其玉自去见父亲与兄长，冯希真便前去见母亲与嫂嫂。

今日程简和没有家事缠身，三人就坐在院中的凉亭底下闲话家常。冯希真远远瞧见廊下摆着绣架，问程简和：“娘近来又在做女红吗？”程简和除了处理家中事务，闲暇时最常做的便是女红,闻言微微一笑，道：“眼见着暑日就要到了，趁闲暇绣几张扇面，端午时好送你二人。”显然，她为人也不讲究惊喜一事，事先就说了来，冯希真与陶如界二人也当下言一番谢。

其后程简和又说起一事：“十八那天，严老太君在金草园中安排牡丹宴，到时候我带上你二人同去，你们意下如何？”严老太君乃朝廷命妇，膝下独子乃当朝封疆大吏，镇守在外，如今颇有声望，故而严老太君办牡丹宴，受邀之人定是要给面子前去的。冯希真一听有牡丹宴，循着想前去看看届时有多少品牡丹的心思，爽快应下，倒是陶如界一时有些犹豫，两人都朝她看去,她才称好。毫无疑问是有所顾忌，但程简和没问，冯希真也不太好问，只好按下疑惑。这时，又听程简和道：“此次牡丹宴，想来严老太君是想在世家贵女中寻觅个心仪的娘子做孙媳，我们去后只需见见老太君，其后自行赏花喝茶、见见旧友即是。”

言语似宽慰什么，说罢才转头说别的话，过上会儿才说今日还得趁闲暇绣会儿扇面，令她二人自去园中走走的话，两人应下，告辞到园中去。崔府里的湖池远比漪园大，两人从程简和院中出来，自行朝湖池边走，经过陶如界与崔其书的院落时，冯希真停下脚步道：“上回在章府中说要看嫂嫂的笺注，可否就今日借给我瞧瞧？”

此事本就说好来，陶如界这时也不扭捏，微笑点头，回院中取出一沓手札，两人接着前往湖边凉亭下翻看手札。

冯希真拿着一篇看上会儿，觉得果真新颖清新，字迹也坚韧有力，便问她：“你自幼就读许多书吗？”

“只是习惯趁父亲不在去他书房里待会儿，大都浅尝辄止罢了。”“为何要趁陶尚书不在？”

“父亲他觉得我不应该读那些书……

冯希真听出陶茂之原是个古板人物，不禁越发好奇这位陶娘子究竟是如何做出叛逆之举的，她盯着人琢磨了阵，倒将陶如界看得有些许紧张。“希真，做什么这样看我？”

“唔，我有一事想问你，可又恐你觉得冒犯。”陶如界听闻她这般说，忙道：“但说无妨！”好像反倒怕她不说似的，冯希真不禁一笑，决定不再藏着掖着，直言问她：“我只是好奇，你与崔其书一一或者我应当唤他声大哥，你们究竟是怎么认识的？”

陶如界一听，即刻面露赧然，几乎有些羞愧地垂下眉眼。就像最初她们见面的那几回一样，陶如界每每见到冯希真，都像是触碰到荆棘或刺猬那般默默缩回去。

她们从未将此事摊开说过，冯希真料到会是如此，但她想，今日话既说到此处，或许可以接着与陶如界说说此事，至少她可以告诉她，她已当真不介怀止事，但愿她也可以不必于心有愧。

“娘子？”

冯希真轻唤声，没有再叫她嫂嫂，而是称呼她一声娘子。陶如界原本低垂的眉眼复又抬起，忍不住端量起冯希真来。在她看来，冯希真的双眼总是柔和而清透，总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，就好像……

就好像人人在她眼中都只是一株植物，而她本就是春风。陶如界因这桩婚姻事遭受过不少异样目光，但这些目光从未有过来自冯希真的。

可即便如此，她内心深处仍会感到难堪与不安宁，她不想面对如今已与她是妯娌的冯希真。

冯希真初到府上时，她们每日早间要去程简和那里问一趟安，离开时，二人一出院便分道扬镳。陶如界大多数时候头也不回地走开，倒是冯希真还有心思回头看一眼兔子似的陶如界。

头回打破这局面的，原是陶如界的一次回头，因为她回头时正好撞上冯希真注视她的目光一一

乍地对上那双眼，她没有从中发现任何冷淡或厌恶，只有平和，甚至饶有趣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