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9章 常委会没有秘密 (1/2)

丁义珍跟在张树立后面出了会议室，张树立走在前面，步子不快不慢，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咔声。丁义珍跟在后面，手里还拿着最后传到他手上得那份材料，指节泛白，领带歪了，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，额头上的汗干了又渗出来，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。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走廊，拐进楼梯间，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，一层一层地往下传。

丁义珍盯着张树立的后脑勺，脑子里乱成一锅粥。张树立是什么时候站到丁平那边去的？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？这个人在李达康在任的时候，可以说是李达康的小弟，李达康咳嗽一声，他就得哆嗦一下，开会都不怎么发言，今天却在常委会上朝他开火都不带一丝犹豫的。这背后要不是丁平授意，借张树立十个胆子他也不敢。可丁平才来京州几天，怎么能把张树立收拾得这么服帖？他想不通。

丁平刚进办公室，程度后脚就跟进来了。他把丁平的水杯放在桌上，退后一步，微微弯了弯腰。

“书记，吴市长和孙书记过来了。”

“请他们进来。”

丁平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，整了整衣襟，走到办公室门口。吴雄飞走在前面，步子不急不慢，脸上表情很平静。孙海平落后吴雄飞半个身位，看到出现在办公室的门口，脸上的表情不像吴雄飞那么自然，有些错愕。

李达康在京州当书记的时候，别说是他孙海平，就是吴雄飞这个市长也没被书记迎到门口过。那时候李达康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，门永远是关着的，谁要进去汇报工作得先过金同那一关，金同点了头才敢敲门。进去以后李达康头也不抬，汇报的人站在办公桌前面，站到李达康看完文件抬起头来才敢开口。

吴雄飞当了好几年市长，进李达康办公室的次数屈指可数，李达康从来不送，连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。孙海平这个政法委书记更不用说了，一年到头能单独见到李达康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。现在丁平站在办公室门口等他们，还迎到门口，这个姿态跟李达康完全是两个路数。孙海平心里还在犯嘀咕，这位新书记是真客气还是假客气？

丁平把两人引到会客区的沙发坐下，自己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，从里面拿出三罐茶叶。茶叶罐不大，白瓷的，上面什么字都没有，光溜溜的，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他把一罐递给程度，声音不大，很随意。

“程度，泡这个。”

程度接过去出了办公室，不一会儿端了三杯茶进来。茶水碧绿，热气袅袅，豆香混着蒸汽在茶几上方散开。丁平把剩下的两罐茶叶推到吴雄飞和孙海平面前。

“雄飞同志，海平同志，这是从我爸和岳父带过来的茶叶，你们两位尝尝。”

两个人赶忙道谢。吴雄飞接过茶叶罐在手里转了一圈，白瓷罐子冰凉光滑，没有商标，没有说明，什么都没有。他没见过这种茶叶，也没喝过。他在京州当市长这些年，逢年过节也有人送茶叶，包装一个比一个精美，盒子一个比一个大，里面的茶叶反倒就那么一小撮。这种白瓷罐子上一个字都不印的，他从没见过。这罐子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，送茶叶的人根本不需要在罐子上印字，不需要让别人知道这茶叶是什么牌子什么等级。能用这种包装的只有一种人，被特供的人。

孙海平先开口了，往前倾了倾身子，声音很是恭敬。“书记，拿下丁义珍的总指挥，还让他停职，您让张书记代表市委和他谈话。之后怎么办？处理得太狠，李常务那边会不会有什么想法？”

这话问得很含蓄，意思谁都听得懂。丁义珍是李达康的人，张口闭口他是李达康的化身，这件事在京州官场不是秘密。丁义珍能当上副市长兼光明区党委书记，靠的就是李达康的提拔。在京州凡是光明峰项目相关的事，丁义珍开口闭口就是“达康书记说了”，好像他不是副市长，是李达康在京州的全权代表。现在丁平把他拿下了，打狗还要看主人，李达康这个主人的面子往哪儿搁？

“东来同志那边，是不是先停一下？”吴雄飞在旁边接了话。他的顾虑比孙海平更深一层。他在京州当了好几年市长，被李达康压得喘不过气，好不容易熬到李达康走了，来了个丁平愿意放权给他，他当然想趁机站稳脚跟。可李达康现在不是普通副省长，是常务副省长，在省政府排第二，手里握着财政、发改、国土这些最要命的实权部门。京州的项目、资金、土地指标，哪一样不得过省里那一关？要是李达康卡着不给批，丁平再有想法也没用。

丁平笑了笑，靠在沙发背上。“李常务不是说过吗？我们京州是省会城市，有很大的自主权。丁义珍是正厅级干部，真要处理的话要省委同意。我们现在不是还没处理吗？树立同志只要能谈个一两个小时，东来同志那边核查出结果，我们丁副市长今天就出不了纪委了。至于李常务那边嘛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程度敲门进来了。他用手捂住话筒，把手机递过来。

“书记，是李常务。”

吴雄飞和孙海平对视一眼，两个人都站起来了。虽然都说常务会上没什么秘密，这也太巧了，常委会刚散，李达康的电话就追过来了，今天参会的绝对有李达康的死忠。丁平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，接过手机贴在耳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