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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章 拔节 (1/6)

日子像寒江的水,日夜不停地往前流。

赵孟林数不清自己跑了多少圈院子、扎了多少次马步、举了多少次石锁。他只记得,王铣院里的木人桩换了两个——不是坏了,是打得太深,桩身裂了。

第一个木人桩撑了两个多月,正面被他捅出一个拳头大的凹坑,侧面被木刀戳得密密麻麻,像蜂巢。王铣看了半天,说了一句:“换一个。”

第二个桩更粗,外面还箍了两道铁环。赵孟林第一天练的时候,手戟劈下去,震得虎口发麻。他龇了龇牙,甩甩手,继续劈。一个月后,铁环松了。又过了半个月,铁环彻底崩开,掉在地上发出“当啷”一声脆响。王铣弯腰捡起铁环,翻来覆去看了两圈,然后抬头看着赵孟林。

“力量见长了。”他把铁环扔到墙角,难得在训练结束后多说了一句,“比我想的快。”

赵孟林自己也感觉到了。五十斤的石锁已经不在话下,上个月他开始举六十斤的,左右手各一百次,做完之后手臂不像以前那样酸得抬不起来,只是微微发胀。这个月,他又试了试七十斤的。第一次举的时候,石锁差点砸到脚,王铣在旁边眼疾手快,一脚把石锁踢开,然后面无表情地说:“急什么。”

赵孟林没急。他老老实实回到六十斤,每天多加了二十次,直到六十斤彻底轻松了,才重新去碰七十斤。这一次,石锁稳稳地过了头顶。王铣站在旁边,双手抱在胸前,什么也没说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对王铣来说,这已经是最高级别的表扬。

炭头也感受到了他的变化。赵孟林夹马肚子的时候,力道比以前足了许多,炭头会打个响鼻,甩甩脑袋,像是说“知道了知道了,别夹那么紧”。有一次晨练,赵孟林翻身上马的动作太快,炭头被吓了一跳,往前窜了两步才稳住。赵孟林拍拍它的脖子,轻声说了句“对不住”,炭头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气,算是原谅他了。

杀招的训练也在稳步推进。捅肋、踢膝、戳喉、锁喉、折腕、断臂——每招每天五十遍,从不偷懒。练到后来,王铣教的已经不是单个招式,而是组合。比如先格挡再捅肋,先闪身再踢膝,先擒拿再折腕。每个组合练三十遍,练到身体不需要经过大脑就能做出来。

“战场上没有时间想下一招用什么。”王铣说,“你想的时候,敌人的刀已经到了。所以要把动作练成身体的一部分,抬手就有,不用过脑子。”

赵孟林听着,点了点头。这话王铣之前说过,现在又说一遍,是因为组合动作比单个招式更难形成肌肉记忆。单个招式练的是“这一下”,组合练的是“这一套”。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——八个杀招,两两组合就是二十八种,三招组合就更多了。急不得,一招一招来。

战术方面,王铣开始教他更复杂的战役分析。不再是一城一池的攻防,而是整个战区的兵力调配。

“假设你有三万人,对面有五万人。你分兵两路,一路一万,一路两万。你怎么打?”

赵孟林想了想,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。先画寒江,再画山脉,标出敌我双方的位置。“两万那路佯攻,沿寒江正面推进,吸引敌军主力。一万那路绕到敌军后方,走山路,断其粮道。敌军粮道一断,军心必乱,到时候两路合击,可破。”

“如果敌军识破了呢?”

“那就虚晃一枪,佯攻变主攻。一万那路不绕后方,改打侧翼。两万那路正面强攻,侧翼一击,敌军阵脚必乱。”赵孟林在沙土上画了两道箭头,一正一侧,直插敌军阵营。

王铣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:“纸上谈兵容易。真上了战场,情报不准、天气变化、士气高低,都会影响结果。你能想到这些,已经不错了。但还要记住——战场上最大的变数不是敌人,是你自己的兵。你的兵饿了三天,再好的计策也执行不了。你的将不听号令,再妙的部署也白搭。”

赵孟林把这些话记在心里。他知道自己还差得远。但他不急——他还有时间,王铣还在教。

柔韧训练是赵孟林自己加的。前世练攀岩的时候,他知道柔韧的重要性——柔韧不够的人,在岩壁上做不出某些关键动作,差一寸就是差一个世界。战场上的搏杀也是一样,很多时候不是比谁力气大,而是比谁的动作幅度更大、更灵活。

他每天晚上睡前做拉伸。压腿、弯腰、扭腰、开胯,每个动作保持一炷香的时间。起初疼得龇牙咧嘴,大腿内侧的筋像被撕开了一样。半个月后,疼痛减轻了,他能把腿压得更低。一个月后,他弯腰的时候手指能碰到脚尖,再后来能整个手掌贴地。压腿的时候,腿能架到与肩同高的木架上。